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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考古研究
穿越雨季的收獲——2018年老撾考古調查行記
來源:本站原創 點擊: 更新:2018.08.10

2018年7月16日傍晚19點,在起飛時間延遲了3個小時之後,飛機終于緩緩降落在老撾首都萬象瓦岱國際機場,走出艙門,修飾一新的機場大廳裏友善的笑容恍如昨日,中南半島溫熱的雨季季風在第一時間迎接了我們,時隔兩年,再次踏上這片鄰國的土地,感受最強烈的依然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生活節奏,還是那種淳樸和善的民風和人情。

老撾是中南半島唯一一個與中國接壤的內陸國家,湄公河自北向南連接了中國西南的橫斷山谷和老撾的北部高地,古代文明也在這片山水相連中生生不息。老撾亦是中南半島少數幾個尚未開展深度考古研究的國家之一,據了解,與老撾合作開展考古研究時間較長的西方國家主要是美國、法國和澳大利亞,日本和德國有短期或局部地區的參與。

雲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早在2013年就與老撾建立了合作關系,是中國第一個與老撾開展考古研究合作的省級考古機構,2015年,四川大學加入了我們。在第一次進行的聯合調查中,老撾南部沙灣拿吉省vilabouly市的sepon礦區吸引了我們的注意,這個地區在現代采礦活動中發現了規模龐大的古代采銅煉銅遺迹,我們敏銳地意識到,這批古代采銅煉銅遺存在研究從中國中原到中國南方,再到東南亞這一更大地域範圍內的古代青銅制造工業系統,以及由此引發的技術傳播、文化交流、商業貿易等社會複雜化進程方面具有極其重要的學術價值,這些思考最終促成了這次老撾之行。

本次調查團一行共4人,由雲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蔣志龍研究員和四川大學曆史文化學院黎海超博士共同帶隊,主要目的是確定下一步開展聯合考古發掘的合適地點,我們還是把希望放在了sepon礦區。

爲了確保調查工作的順利推進,7月17日下午,調查團會同老撾國家信息文化旅遊部遺産局以及中國五礦集團公司(MMG)老撾分公司(LXML)的相關負責人在MMG駐老撾萬象的總部進行了友好座談。中方首先表達了在sepon礦區開展長期文物考古調查研究合作的願望。遺産局考古處處長Thongtith Luangkhoth博士介紹了近幾年他們在sepon礦區開展考古調查和發掘的基本情況。MMG老撾分公司的Saman aneka先生對我們三方未來的合作表示了熱烈歡迎,對即將在礦區進行的第一次正式考古發掘工作也充滿了期待,他用風趣幽默的語言向我們建議,在礦區進行考古發掘面臨的最大困難可能是排雷工作,我們需要在擬定計劃時安排好時間,以應對可能突發的各種情況。

野外調查是在大雨中開始的,我們的行程恰逢今年雨季最旺盛的時段,這樣的天氣要一直持續到10月。也正是因爲暴雨暫時阻隔了去南部sepon礦區的道路,我們臨時調整了行程轉而北上,目的地是老撾西北部琅南塔(Luang Nam tha)省的納勒(Nalae)市,在那裏綿延的山巒中日本和法國的考古學家發現了一處冶鐵遺址群,規模還不小。從首都萬象到納勒市約800多公裏的路程花費了我們將近兩天的時間,不料在7月19日中午從納勒縣去往遺址所在村莊的途中,遭遇滂沱大雨,汽車陷入泥濘無法前行,考慮到團隊的安全,北部行程臨時取消了。我們從發掘者的一篇研究文章中了解到了關于冶鐵遺址群的一些重要信息[1]。

這個地區目前共發現3個冶鐵遺址,分別是Rmet、Saprim和Tako Kao。Rmet是三個遺址中經過考古發掘並且遺迹現象最豐富的一個,2008年日本考古學家Hideyoshi Kavasima在納勒市做與銅鼓有關的民族學調查時發現了它,2010年,法國考古學家Thomas O. Pryce與老撾社會科學院曆史研究所合作,對遺址進行了發掘。在30平方米的發掘面積中共發現7處煉爐遺迹,出土了瓷片、石英、赤鐵礦等遺物以及大量有流紋痕的煉渣。7個煉爐中有6個呈西南-東北向一字形排列,有3個結構保存相對完好,從中可看出煉爐平面呈圓形,直徑不超過1米。發掘者用爐壁上殘留的陶瓷樣品進行了熱釋光測年,結果顯示這批煉爐最後一次加熱使用的時間約在公元800年左右,也許還會更早。從煉爐的分布以及出土遺物的特征,發掘者認爲Rmet遺址是一處規模龐大、組織有序的冶鐵生産作坊遺址。

7月21日,在返回萬象並做短暫休整後,我們向著這次調查的重點地區——老撾南部沙灣拿吉(savannakhet)省vilabouly市的sepon礦區出發了,遺産局爲我們推薦的兩個比較理想的發掘地點都位于這個地區。遺憾的是去往vilabouly市區的道路也因連日暴雨引發洪水而阻斷,我們被迫放棄了礦區的實地調查,改爲對沙灣拿吉省附近地區進行調查。

首先調查的是一處出土銅鼓的地點,位于沙灣拿吉省phalanxai市距離Namak mee村很近的一處平原地帶的樹林中,該市信息文化旅遊辦公室的Som Phone KHETTAVONGSA先生帶著我們找到了這個古地名就叫銅鼓地區(Bronze drum area)的地點,老語稱之爲Sokmor Tnoug。銅鼓埋藏于一個高出地表約1.8米的方形土堆中,土堆殘存面積不到50平方米。銅鼓出土時鼓面朝下,足部外侈,鼓胸至鼓面仍埋于地下,胸腰交界處有雙辮紋單耳。在銅鼓正前方村民放置了香案和祭品,據說銅鼓發現後被村民們視爲聖物,認爲它有保護村莊免遭災難的神奇力量,因此並沒有被完全取出或移至他處,而是留在原地受人供奉,古老的萬物有靈觀念在這裏仍然是一種信仰。

另一處調查地點位于Kaison市市郊的Pak Bor Site村,後來我們才從Viengkeo Souksavatdy先生口中得知這是一處15至16世紀的陶窯遺址。

遺址位于湄公河東岸的一級台地上,地勢平坦,因四周開挖魚塘,部分文化堆積已遭破壞,從斷面看文化層埋藏較淺,厚度0.5米左右,遺址殘存面積約2500~3000平方米。

地表散布著大量殘碎陶片,絕大部分爲橙紅色和灰色,火候普遍較高。盡管遺址年代相對較晚,但是其中包含的信息十分豐富,對于原始資料匮乏的老撾考古來說,這樣的遺址顯得尤爲珍貴。

結束沙灣拿吉省的調查回到萬象時已是7月25日,我們就本次考古調查的收獲與老撾遺産局再次進行了深入溝通,針對此次未能到達現場進行實地調查的兩個采礦煉銅遺址——Theng Kham East和Ban NamaHee,副局長Viengkeo Souksavatdy先生向我們詳細介紹了他掌握的信息。他是一位非常平易近人的人,也是老撾考古第一人,在過去的十幾年中,他帶著他的團隊走遍了老撾的山山水水,做了大量的田野調查工作,收集了一大批詳實的原始資料,當MMG公司在老撾sepon礦區發現古代遺存後,他們對礦區也進行了詳細的調查,同時與澳大利亞合作進行了近10年的考古發掘,在最終確定發掘地點的討論中,他提出了很多建設性的建議。

7月26日,行程最後一天,我們拜訪了中國駐老撾大使館,文化教育處的莫小玲女士熱情接待了我們,她對雲南和四川與老撾在文物考古研究領域已經開展的合作特別是人才培養方面給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贊賞,同時表示大使館將在未來中老雙方的後續合作中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和幫助。

27日上午,當返程的飛機離開萬象時天空再次下起了大雨,像是雨季對大地的饋贈,密集的雨點撲向地面變成無數圓圈,爲這次短暫的老撾之行畫上了圓滿句號,我們也期待著即將開始的中老第一次聯合考古發掘。


[1] Olivier Évrard, Thomas O. Pryce, Guido Sprenger and Chanthaphilith Chiemsisouraj,Of myths and metallurgy: Archaeological and ethnological approaches to upland iron production in 9th century CE northwest Laos.Journal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47(1), pp 109–140 February 2016 .文章中的圖5轉引自這篇論文。


與老開展考古合作的西方國家


雲南曆年在老撾進行考古調查的區域


調查開始前與老撾遺産局、MMG老撾分公司座談


Nalae市冶鐵遺址調查途中


Rmet冶鐵遺址發掘區平面圖


去往vilabouly市的公路被洪水阻隔


Namak mee村出土的石寨山型銅鼓


Pak Bor 遺址遠景(箭頭所指爲遺址位置)


Pak Bor 遺址被破壞的文化堆積


Pak Bor 遺址采集的灰陶片


Pak Bor 遺址采集的紋飾陶片


調查結束後與老撾遺産局會談


拜訪中國駐老撾大使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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